卯时刚至,天光微青,青石板缝里还凝着夜露,城南东街的酒楼门前,两串铜铃光被寒风撞得叮咚作响。

        跑堂的小厮刚揭开蒸食的陶鬲,白汽腾地窜上房梁,似团撒开了袋儿的烟,裹着暖好的酒香,漫过二楼的雕花门窗,幽幽飘向街边的河流上空。

        忽听得街口马蹄踏响,两匹好马拖着一驾翠盖珠缨的马车缓缓驶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田三郎到了!”不知谁喊了句,二楼凭栏处顿时探出七八个云锦帽头。

        但见车帘一挑,先露出半截银柄马鞭,接着是道亮眼的织金宽袖,那披着氅衣的华服公子攀着车辕落地,手里还敲着把象牙骨扇轻叩掌心——那氅衣的貂鼠毛领上,明晃晃沾着一点艳红脂粉。

        楼上早哄笑起来:“子肇昨夜莫不是宿在紫兰轩,尝了一晚的胭脂?”那被唤作田肇的公子哥也不恼,反嘿嘿一笑,甩开黑氅斗篷登上了二楼,继而撩袍落座,将玉扳指叩在酒案上,诘道:“一大早这么热闹,怎的不见勤人,趁此读些圣贤书啊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读书?哈哈哈,子肇还真是风趣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围炉盘坐、衣裳光鲜的众人不由得满堂欢笑,毕竟在座各位都是世家大族的豪贵公子,日日寻欢投壶打马,一向放浪形骸惯了,哪里会是励读诗书的料。

        其中领头的这位,家父更是齐国田氏的重臣,却不知为何离家出走,偏爱待在这三晋之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曾读书,那我便能猜到了。你们这些货,定是在说那紫兰轩的玉琴仙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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