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冲刷着李伟芳家院墙外偷听的我,12岁的我听见母亲在窗内说:
“伟芳,把身子转过去……老师教你认字。”
木床吱呀声混着野蓟花的涩香,成为我晋升副市长听证会上最常惊醒的梦魇。
此刻堤坝上,母亲高跟鞋尖缓缓转向那束野蓟。
缀满水钻的鞋跟悬停在花茎上方,像断头台的铡刀。
闰六月的溽热凝成水珠,沿挡风玻璃蜿蜒爬行,像一条条透明的蛞蝓。
堤坝上,李伟芳枯枝般的手指突然攥住母亲左手腕,染着泥垢的指甲陷进她铂金婚戒下的皮肤——那枚戒指内圈刻着市政大婚礼仪公司设计的缠绕藤蔓,此刻在夕照中勒出深红印痕。
我把帕萨特车窗摇下半寸,河风裹着淤泥的腐臭灌入鼻腔。
堤坝上,李伟芳佝偻的轮廓在晨雾中逐渐清晰——还是记忆里蓼花坪中学那个瘦猴般的少年,只是洗得发白的夹克衫裹着过早佝偻的脊梁,像一根被岁月压弯的芦苇。
他焦躁地搓着手指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机油污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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