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夜过後,整栋教室只剩下一间琴房还亮着灯。
学生早就走光了,沈悠下班前还特地探头问她要不要一起走,被她笑着推了出去。「我再待一会儿。」她说。沈悠不放心地叮嘱了几句「别太晚」「记得锁门」,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。
於是现在,整条走廊黑着,只有四号琴房这一方窗透出暖h的光。
巡演才结束没几天,照理该休息。可白音璃坐在钢琴前,反而b平常更静不下来。台上那种被人盯着的紧绷一旦松开,身T里像有个多出来的时辰没处安放——她唯一知道怎麽填的方式,就是练琴。何况下个月还有那场独奏会,她想趁手感还热着的时候,把几个放心不下的段落再过一遍。
说「放心不下」其实已经很客气了。那几个段落,在外人听来大概早就无可挑剔,连同行都未必听得出哪里还差一口气。可她听得出。差的那一点,不在音准,不在速度,而在某种说不清的、只有她自己跟自己较劲时才会在意的东西。从小到大都是这样,老师说「够了」的时候,她心里那把尺往往还没到顶。被夸奖从来不能让她放松。那最後一口气不补上,她睡不着。
深夜的琴房是她最诚实的地方。没有听众,没有评论,没有那个必须T面、必须得T、必须让所有人都挑不出毛病的「白音璃」。只有她、一架琴,和一页还没被她驯服的谱。她甚至有点贪恋这种时刻——白天属於别人,这几个小时才完完整整地属於她自己。
她翻开谱,是李斯特。中段那一页她做了好几个记号,那串连续的琶音上行,今晚无论如何要弹到满意为止。
指尖落下去。
第一遍,她让速度放得很慢,像在跟每一个音打招呼。琴房里很安静,安静到她能听见踏板抬起时那声极轻的机械响,能听见自己呼x1在乐句之间的起落。这种独自一人的深夜,对她而言不是孤单,是难得能把整个世界关在门外、只剩她和琴的时刻。
第二遍,加速。琶音像水一样往上淌,颗粒清晰,乾净利落。她微微闭着眼,靠着肌r0U的记忆往前走,整个人沉进那片由自己亲手铺开的声音里。
到第三遍的时候——
有一个音,没响。
或者说,响了,可她没「听见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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